我只想买一条秋裤,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Mon Nov 18 2019 09:54:52 GMT-0800 (P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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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哪种衣物,可以拥有和秋裤同等地位的讨论度——在微博上,有关秋裤的话题阅读总量超过20亿,这个数据远远超过秋衣、卫衣和羽绒服,甚至直逼一些网红和明星。

10月24日,一张“全国穿秋裤地图”开始在微博上传播。这张地图上有一条秋裤分界线,分界线以北,是需要穿秋裤的区域,两天后,这条分界线已行至长江流域,除了四季如春的广东、云南等省份外,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到了该穿秋裤的季节。

尽管名为“秋裤“,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穿上秋裤的那一天,就是冬季开始的那一天。只是,很多人对秋裤的态度更多是暧昧,毕竟,穿上它就意味着在一年中近三分之一的时光里,你的双腿拥有了保暖的盔甲,同时也成为了时尚的软肋。

本着实用主义的原则,看着北京上蹿下跳的气温,编辑部的我们决定趁着双十一打折季给衣柜里添一条秋裤。为了找到一条既能扛住北京冬天里八级大风,又不至于让人在暖气房里热到腿痒的秋裤,我们把淘宝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在秋裤的海洋里沉浮了一周多之后,我们发现,秋裤的世界,啧啧啧,远比你我想象的精彩得多。

秋裤 X 女性

女生爱穿秋裤,但又不想面对秋裤

据淘宝数据统计,女性秋裤的销量远远高于男性,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女性更容易对秋裤妥协,而她们对秋裤的态度也更为暧昧——我要穿秋裤,但又要让你看不出我穿了秋裤。

今年,淘宝为女士秋裤划分了四个种类,分别是——

穿上不乱跑(踩脚秋裤);

里外都能穿(打底裤);

穿上更显瘦(紧身秋裤);

老寒腿必备(加厚秋裤)。

由此不难看出,对于女生来说,一条好秋裤必须尽到两个本分:保暖,且存在感低。既要让穿秋裤的人感受到秋裤的温暖,又不能显出穿了秋裤的臃肿。

穿了跟没穿似的,对于女性秋裤而言,这绝对是一句至高无上的赞扬。这也是为什么贴了“微压显瘦”标签的秋裤,可以骄傲地卖贵一些。在仔细钻研过此类秋裤后,我们发现,它们的显瘦原理很一致——都是用高弹性的面料试图将用户的腿部赘肉勒至最紧,从而达到塑型的效果。

但商家们的销售语言则要光鲜得多——一些据说采用了0.618黄金分割的瘦腿裤,售价高达89元,号称可以改善腿型,修饰胯部,隐藏赘肉,比光着腿还显瘦,甚至——可以燃烧脂肪,坐着不动也能真正变瘦。只是,仔细研究了所有的商品介绍,我们依旧没搞明白——那条黄金分割到底割在了哪里。

另一条“燃脂瘦腿保暖裤”的商品页面上,店主这么解释它的作用原理:当肌肤与面料接触摩擦,微胶囊就会逐步破裂,继而释放出有效成分,并渗透至肌肤深层,达到燃脂美肤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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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售价59元的秋裤,据说有燃脂、塑性、美肤、按摩四重功效,分别源于添加的远红外线、南美咖啡豆和薰衣草精油等。这条堪称“史上最忙秋裤”不仅可外穿,还可内穿,可当运动服穿。10分钟可燃烧535卡路里——但并没有说是不是要配合运动使用。

令人眼花缭乱的功能很容易让买家上头,从而在购买秋裤时错误估计自己的身材——一位愤怒的买家留言:穿了几天,裆都开线了。

这两年来走红的“光腿神器”,其实也是秋裤的一个变种——肉色紧身打底裤。在一些光腿神器的广告页面,可以提取的关键词有:稳定素雅,逼真隐形,自然裸肌感。如果只看这些形容词,我们还以为这是粉底液的广告。

而在以上这些瘦腿秋裤的评论区,常见到一种声音:穿着挺显瘦的,就是有点薄——可见少穿乃至不穿,才是显瘦的最好方法。

看多了这些变着花样套你欢心的秋裤,有那么一瞬间,你会突然怀念过去——旧时光里的那些秋裤,充满古早味的碎花和厚实的纯棉都透露着一种质朴。如今,你仍然可以在淘宝上搜到这样的秋裤,但你需要在搜索时加上特定的关键词——老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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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类old school秋裤的买家大多是子女,买来送给家中的老母亲,而当年,也正是这位老母亲把这样的一条秋裤套在了你的身上,她们给你穿了一层又一层,秋裤、毛裤、棉裤,直到把你裹成个百寒不侵且呼吸困难的爆竹。如今,穿着这些秋裤的老人一定想不到,世界变化得如此快,今天,人们买秋裤居然是为了显得更瘦。

秋裤 X 男性

每一位男士,都有一颗“秋裤外穿”的心

我们必须承认,真正帮助我们推开新世界大门的,男士秋裤居功至伟——男性购买秋裤的欲望和数量远低于女性,但一旦出手,他们对秋裤的需求和定义,完全超乎想象,正所谓,不买则已,一买惊人。

首先,男款秋裤在花色的大胆和丰富上,可能仅次于手机壳。你能想象的一切浮夸元素,都可以和秋裤相结合:椰林海浪(穿上这样的秋裤,就可以感到热带小岛一样的温暖),牡丹海棠,水墨丹青,格子迷彩,青花瓷,龙虎豹。一些商家给这样的秋裤起了一个极具概括性的名字:狂拽炫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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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男款秋裤到底有多炫酷

很难理解为什么一条穿在里面的秋裤也可以设计得如此不安分,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一切:设计师希望购买了这条秋裤的男士大大方方地外穿它,或者,搭配低腰牛仔裤,(假装)不经意地露出一些惊艳的色彩,就像艺伎们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截白手腕一样。

我们依然可以从问答区里推断出那些购买者的用意。在一条龙虎豹秋裤的问答区,不少人问“够不够紧身”“能不能外穿”“是不是低腰”——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有一位男士干脆问出了这一类人群的心声:穿了会不会变骚?有热心买家泼了一盆冷水:不会,因为质量一般。

继而,你会发现,男士秋裤模特们的姿势,也是有一些考究。一言以蔽之,在淘宝男士秋裤的详情页里,隐藏着许多色情擦边球。

秋裤模特们会摆出各种造型,来展示这条秋裤的舒适度(和模特自己的柔韧度)。这些神奇的秋裤摆拍图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在酒店拍摄的。在镜子前,床上,椅子上,浴缸里……处处留下了他们穿着秋裤的痕迹,趴着,站着,躺着,或是撅着。有时,一个模特还不够,得两个男模,面对面跪着,展示着这条秋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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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男士秋裤的广告页面都比女士的更香艳。

即使你明白,它只是一条秋裤的广告图,你还是不知道看图的时候眼睛到底该往哪儿放。

你永远无从判断展示视频里,男款秋裤模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蹲一个弓字步。也永远无从知晓,为什么会有一条仿皮裤质感的秋裤,一个月内还有近一千人购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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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男款时尚秋裤的设计师们深知不能只是金玉其外,在秋裤的实用性上,他们也有一番追求。女款秋裤,很多是秋裤+袜子的设计,这还算好理解——为了让秋裤不在裤筒里乱窜。而男款秋裤,有很多被设计成秋裤+内裤。如此又让人陷入了一个新的迷思:这样的多功能秋裤,难道要一天一换吗?

秋裤 X 科技

每一条秋裤都很忙,每一个客服都很敷衍

如果觉得秋裤不够保暖,又不愿意再加一条毛裤的话,恭喜你,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向你打开了。当科技和秋裤结合起来时,一条普通的秋裤就不那么普通了,而如果科技变成了“黑科技”,秋裤们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涨一波价。

经过我们的试验,很少有淘宝客服能够准确说出那些高科技秋裤的科技到底在哪。追问“为什么”时,有客服说,你去百度一下就好,很有名的。还有客服选择了已读不回,或是不耐烦地告知:我们这个卖得很好的,赶快下单,不然要没了。

秋裤的高科技,通常体现在“自发热”上。最早的“自发热”秋裤,是由远红外纤维制造的,即在纤维加工的过程中加入陶瓷粉。最早是由日本的一家陶瓷厂在上世纪80年代发明出来的,我国对于这种面料的大规模使用,则始于90年代。

关于这种面料的保温原理,我们查阅了一些论文,大概可以分为两个方向:一种认为是材料吸收了太阳辐射能量,储热保暖,另一种则认为由于陶瓷的传导率低、辐射率高,因此这种纤维可以将人体散发的热量聚集起来,再以远红外的形式释放出来。

不少商家称,这种面料还可以起到磁疗的效果。在他们给出的介绍里,这样的一条秋裤不仅能给你温暖,还可以改善肤质、预防关节疼痛,乃至促进新陈代谢、提高人体免疫力。为什么人们对于秋裤的要求总是那么高呢?

这种面料在保暖之外的功效并不可考,我们只能由一个具体案例推测出,当涉及真正意义上的保健医疗时,远红外秋裤可能只会起反作用。据本编辑部的一位同事表示,自己的母亲穿着由远红外纤维打造的秋裤去做核磁共振,刚躺下来,机器警铃大作,她不得不现场脱了秋裤。

在淘宝搜索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比远红外更黑科技的秋裤材料:石墨烯。

石墨烯秋裤的保暖原理不难理解,它是目前导热系数最高的材料,通过电池充电之后便会迅速发热,产生热量供给人们保暖。在平昌冬奥会的闭幕式上,“北京8分钟”的72位演员就穿上了带电池的石墨烯智能发热保暖服,以便演出的稳定发挥。

但淘宝上的石墨烯秋裤,大多数卖家会为了强调这是导电材料,而附上一张用秋裤点亮灯泡的图片。只是,如果你去问客服,他会告诉你,自家售卖的秋裤里面并没有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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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可以点亮灯泡的石墨烯秋裤。

知乎上,曾有一位用户针对这类卖家秀,提出了一个问题:“我实在不太明白,一件衣服是怎么让一个灯泡亮的。这玩意好歹要220V吧,你穿这衣服不把自己电死才怪。求各位大神解释一下。”

两个冬天过去了,他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答。而在石墨烯秋裤的详情页里,已经衍生出了“量子养生”、“艾灸原理”等令人逐渐费解的字眼——可能,玄学才是这款秋裤的真正奥秘吧。

如今,防辐射已经成了一项全民运动,一门消费哲学。连秋裤也逃不过。

淘宝某款防辐射秋裤,据说使用百分百的银纤维编织,运用银离子螯合技术和真空磁控溅射技术,让辐射无可乘之机。由于担心消费者看不懂,店家非常扼要地解释了原理——把辐射通通折射回去。

这条防辐射秋裤不仅价格高贵(300元),穿着也有讲究。首先,最好不洗,不然会影响屏蔽效果。其次,如果一定要洗的话,必须用井水、矿泉水、纯净水或者凉白开,以免把银纤维给搓出反应了。

看完这些介绍后,我们只想给出一条建议:如果铁了心要防辐射,也不必在秋衣秋裤上费工夫,留着这个钱多买两盆仙人球吧。

秋裤 X 流量

最顶流的秋裤,并不是优衣库

本次调研开始前,我们询问了身边亲朋好友和编辑部的同事们,“你穿的是什么秋裤?”已经穿上秋裤的和即将穿秋裤的人,十有八九给出的回答是,优衣库。(优衣库看到这里请给广告费,谢谢)

然而,身边不是全世界。优衣库的秋裤,在销量上甚至挤不进淘宝前十。淘宝销量排名前三名的女装秋裤品牌分别是南极人、醉梓菡、晚秋,而男装秋裤品牌的前三位分别是俞兆林、健丹鸟和花花公子。这些品牌的销量均在20万到50万间,而我们原以为顶流优衣库,最畅销的一条秋裤月售量为10万。

销量最高的一款女士秋裤,售卖于南极人女装旗舰店。点进商品详情页,即可看到今年双十一后令商家骄傲的成绩:这条售价24.9元包邮的秋裤在过去的30天内售出了45万件。36万人写下了他们的评价,1000余人在问答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大多数人关心的是与秋裤本身相关的问题——暖不暖和,会不会掉裆,会不会起球。也许是性价比过高,这款秋裤也吸引了一些男士的关注,今年9月,一位男士在商品详情页提问:“男生可以外穿吗?”

顶流的男士秋裤是来自俞兆林的一款加绒加厚保暖裤。近一个月来,这条售价29.9元包邮的秋裤的销售量为:20万。从目前30万条买家秀来看,下单的多为女性——男朋友穿着合适,老公夸好,爸爸很喜欢。

这两个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已经有些久远的品牌居然还牢牢占据着秋裤顶流的地位,这多少有点令人意外,但这背后的真相是,无论是南极人还是俞兆林,早已没有了自营工厂,如今在淘宝售卖的南极人和俞兆林,都是贴牌产品。

据《南方周末》在2018年12月的报道,早在2008年,南极人就砍掉了生产线,关闭了自营工厂,做起了贴牌生意。到今天,南极人品牌的所有商品均不是自己生产,真正的品牌拥有方——南极电商,只是品牌运营商和吊牌出售方。俞兆林也在2010年被义乌一家民营企业金盾服饰收购,后者正是此前一直为俞兆林贴牌生产的生产商。

据统计,目前,南极人旗下全品牌授权经销商有846家,合作经销商3427家,授权店铺4442家。而在淘宝,出售秋裤的“南极人旗舰店”至少6家,出售的也只是“吊牌正宗”的秋裤——这也是这些秋裤能如此便宜的一个重要原因。

优衣库之所以无法成为顶流秋裤,最重要的原因或许也是价格偏贵。男装和女装秋裤最热销的前三名里,最贵的是花花公子的男士秋裤,两条78元,最便宜的一款女装秋裤只要9.9元,还包邮。而在优衣库的旗舰店里,你完全找不到这样令人心动的价格,最便宜的一样产品——某款袜子,都要24元,秋裤最低也要69元。

对了,如果你在优衣库的旗舰店里搜索“秋裤”,是搜不到任何产品的。你得搜“温暖内衣”。

秋裤 X 明星

如今的顶流明星,当年个个都是秋裤模特

明星们到底穿不穿秋裤,这是粉丝和路人都爱讨论的问题。而吃瓜群众们每逢秋冬,也都会拿出当年明星们代言秋裤的照片,琢磨出一番亲切感——冬天对每一个人都如此公平,即使是再高处不胜寒的人,到了冬天,还是得老老实实穿上秋衣秋裤。

只是,代言秋裤对明星来说,是一个有点尴尬的存在,毕竟,娱乐号们会把那段人人代言秋裤的往昔定义为“黑历史”。

早年间秋裤的广告图,能够用一种原始的方式,将明星本人真实的气质完全袒露出来。比如,穿着秋裤的孙俪,一眼就能看出科班出身的舞蹈功底。而放在巩俐和舒淇身上,母仪天下和妩媚动人的气质,即使是秋裤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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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明星的秋裤代言图。

也由此诞生了一批“秋裤CP”,最有名的,莫过于海清和黄海波。可能因为他俩各自长了张宜室宜家的脸,代言起来如此自然,完全感受不到明星们自带的疏离感,好像他们就是住在你家斜对门的两口子,因为家里暖气比较足,所以早上穿着秋衣秋裤就出门倒垃圾了。被你撞见了,他们憨笑着缓解尴尬,甚至还会掀起秋衣的一角,告诉你,我这个好,加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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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秋裤CP可能就没那么和谐了。大S和周华健曾以换头的形式出现在浪莎的包装盒上,尽管厂商有过澄清,称已购买了肖像版权,两人莫名其妙的搭配还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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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璐和贾乃亮分别在不同的时期,给不同的品牌,代言了秋衣秋裤,并且两组照片的画风截然不同。或许,故事的结局从当年的秋裤代言图里就能窥见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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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幂也曾代言过秋裤,和陈坤一起,青涩得像一对北漂青年。若干年后,杨幂在接受媒体的采访时说道,即使天气冷,也不穿秋裤,宁愿截肢。配合这样的宣誓,再拿出当年的秋裤代言图,能感到一种奇妙的互文,连同“悟已往之不谏”的追忆感。可能值得追忆的,也不仅是那个大牌们都不挑代言的年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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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看完各类明星代言秋裤的历史后,我们想给秋裤厂商们指一条明路:找李健吧,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兴高采烈、毫不避讳自己穿了秋裤的“秋裤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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